平时不断忙于辅导培训,写啊画的创作,虽然也常读书,以免才思枯竭,或去网上浏览点啥,最终内心还是难免被自己掏空。长久以往也脱离了社会和自然,生命与艺术难以交融,激情在消退。记得“江西诗派”创始人黄庭坚说,“三日不读书,则面目可憎。”那三月不出门呢,人也许会变难看。放翁也说了:纸上得来终觉浅,绝知此事要躬行。到外面去吹吹风吧,带个行囊,去采集一些灵感。这事儿终于在馆领导的促成安排下启动了:由书画摄影室主任俞老师带队,邀请六位基层书画作者,其中有龙岗文化站汤佳良、昌化集雅斋章庭海、海雨书画社赵冠锋等,在2009.3.16AM8:00,赴黄山采风团一行九人从本埠出发了。
先到宏村。看到南湖边许多来自湖北某大学的学子在对景、对着房子,画速写、水彩、水粉。看到我们,她们嚷嚷着要我们教她们怎么画。这可难说了:但我可以肯定地说,这样画是绝对画不出来的,因为99.999℅的人都知道这么干。你们连什么是美的,什么又是不美的,都没搞清楚,就是在画瞎画。搞艺术首先不是去做,先不要务实。练眼才是第一位!先好好务虚,得把“虚”弄清楚,你大抵就成了!吴缶庐开始也不画画的,先写石鼓,刻印,直到后来拜谒任伯年时,还不会画,但苦铁先生随便在纸上画了一根线,让任颐折了腰:你将来一定是超过我的。此番佳话印证了大涤子和尚的“一划论”是对的。
去看看九龙瀑吧。走进山里,可以见到有个碧绿的深潭,那水,很过分的清澈,晶莹,剔透,直让人受不了。再往里走大约半小时,就听到有欢呼声,哇!看到了:瀑布像哈达又如轻纱,从山顶上飘洒下来,变成个翡翠色的潭。又接着飘下去,也是一个蓝田玉色的潭。像乐谱里的音符长长又短短,富有节奏!这里,人和自然相处得那么融洽,就如伯牙和钟子期一样。如果没有水从顶上冲下来,山石就光秃秃干巴巴的,没看头。没有山依托,水也成不了美丽的瀑布。水和山就如树和藤,一刚一柔,彼此依存,相得益彰。与此相同,世间有男人和女人,也是互克互生。宇宙间有乾、坤,《周易》里“乾”卦为天,“坤”卦为地,又演绎出六十四卦,分别指向风、雨、水、火、雷、电、阴、晴、山地、沼泽。据此又可意会到人们动静行为之所宜。冥冥中阴阳轮回莫测,此消彼长,因而变幻成万物。同时,人的心灵也是个大世界,这个心世界会改造那个原生态世界。所以即便大家面对同一个景物、事态,在我们心里底片上会有不同感应。韩愈《送高闲上人序》中云:“张旭善草书,不治它技,喜怒窘穷,忧悲愉佚,怨恨,思慕,酣醉无聊,不平,有动于心,必于草书焉发之。”又云: “观于物,见山水崖谷、鸟兽虫鱼、歌舞战斗、天地事物之衰,可喜可愕,一寓于书。”足见书即画,画即书,都是宇宙和心灵世界的折射映照。
坐在索道包厢里,越过丛林、山石,望着来的方向,两个铁绳从山那边往这里延伸过来。当年张大千昆仲可是雇请当地农人向导,背着干粮,手拿刀棍,披荆斩棘,找路上山的。到了山顶,依次看了始信峰、北海、梦笔生花、猴子观海、莲花峰、天都峰、飞来石(《红楼梦》中那个有灵性的整天嗟叹不已的顽石),不时可见山崖腋窝里,树脚下,溪沟中,尚有残雪来不及消融。大伙边看边画速写,边谈论,不时可以看到有老太太立在松荫下依着石岩,看几眼景物,边蘸颜料,边调水,画着西画。这里是松树的嘉年华,除了画册画谱里有的造型具备,想不到的古怪样子到处都是,所以画者要“师古人”,更要“师造化”,尤其后者,对变化笔墨,臻于化境有决定性作用。走着,看到了刘海粟画过的黑虎松。它长得树荫如盖,像把油纸伞,像西湖里泛舟时,许仙为白素贞挡雨遮风的那种。至于山石走势,大多拔地而起,头角峥嵘,有着不可一世的味道。其纹理都是自然裂开造成,很少有土,是典型石山,区别于董源画中那种土石混合山,那种只能采用披麻皴。眼前的山可以用勾勒法,表现的最好的就是弘仁、梅清,笔下的那种边缘轮廓线,寒彻清冷。清湘道人等这些新安画派重镇作者,他们常年居在山里面画身边风物,久之就成了。当年荆浩为避乱世,隐居于太行山,自云洪谷子。朝斯夕斯,观云卷云舒、晨晖暮阴,四时更迭。有动于心,每图于纸。如此而已。
提着两个包拿个相机,爬上爬下的折腾了一整天,傍晚投宿于光明顶。趁着夜幕尚未拉上,同伴中汤、俞、蒋三位就抓紧到周围看看,拿个速写本,和着山风松涛,勾画一些。慢慢的,傍晚的丛林峰群逐渐掩映在暮色里,越来越神秘。望远,则逶迤重叠、沉雄博大。站在那里望着,恍如隔世。回屋后,当晚无话,人也超累,翌日还得起早观日出,于是大伙九个6:30就睡了。不一会,光明顶的这间房里就鼾声四起了。
第二天恰逢阴天,起个狠早赶到顶峰,峰上的风特大,狂风里看去,黑乎乎地挤满了怀着同一目的的人群。一会儿传下话来:今日太阳公在家,不早朝。这事弄到后来只不过赶去吹了吹晨间的风。看迎客松去。到树下,来自五湖四海的朋友排着队,和松树王合影。不知这棵树是何时成大名的,如今天天有这般热闹市面,大家都要赶来一睹其容颜。依旧坐索道下山。有一个外人,就是上山前就遇到的那位并和我们同游的“小昆明”,他选择一个人走四方。“小昆明”上下山都是徒步攀爬。途中一直同吃同住。此时我们到山下后才一根烟功夫,“小昆明”也走到了,速度真够快的。我们和母女俩、昆明小蒋邂逅相处两天,至此彼此已很热络。最后他们问我们要一个作品,我们欣然应允。
走出山门,沿途看看“人”字瀑,白龙桥,这些曾给予了李可染先生几多灵感,他创作了《黄山人字瀑》,用逆光法画山水树林是他的创造,显得暗洞洞黑乎乎,极富意境。山水画以意境为上,古人论画首重气韵。李可染先生开始也随大流,走了一阵“四王”那种纯笔墨的路子,后来在菩提树下突然大彻大悟,弄这种写生画派。眼前的白龙桥,掩映在两边的树林中。桥下流水淙淙,大大小小的鹅卵石突兀散落在溪床里。往桥的后方看去,云气缥缈,林荫蓊郁。这景观真如可染先生另一幅画《月牙湾》一般,同伴里有几位也注意到了。月牙湾看来很不错的,FIR乐队推出新大碟也有主打歌《月牙湾》,算是热歌中最出彩的,洋溢着无边际的狂野,满地的激情,俯拾即是。
三天很快就要过去,坐在回程的车上,感到自己带回了太多。这些见闻、感触,就是一帖药!不光是在近期,更会慢慢浸润以后的日子,丝丝缕缕地逐渐见效。